快乐很短,思念很长

李三来也/文化散论
3月16日（20070316），在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记者招待会上，温家宝总理在回答记者关于民生问题时，他说“解决民生问题还要让人民生活得快乐和幸福。这就要保障人民的民主权利，推进社会的公平与正义”。他还自己设问：记者也许问，什么叫快乐？我可以借用诗人艾青的一句诗：“去问开化的大地，去问解冻的河流。”
温总这人很有意思的。每次开会或是接受媒体采访，他总是习惯性地就有诗句出来，不过他倒并非“扮诗人”诌出几句不须放屁、万里红之类的人物。他却往往是引用者居多。比如这次，他引用的诗句就有五处之多，而且每次引用，都总是在关键处，到此时，必来上——不多！就只两句呵呵。引用诗句的妙处，就在于可以以最精炼、浓缩的语言，来表达更深层的含义。因此，了解原诗的意境和含义，对理解温总要表达的东西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这次温总引用的是艾青的诗句。诗人艾青大家应是熟悉的。他写过很多现代诗，可以说是建国以来，中国的诗坛奠基式的人物，也应是有史以来写白话诗写得最好的诗人之一。他的《大堰河——我的保姆》可谓脍炙人口，数十年为人们广为吟诵。
温家宝总理对艾老的诗，也可说是特别青睐。2003年12月7日，在温家宝首次访美之旅一开始，温家宝总理在旅馆与20多名侨界和留学生代表座谈时，就曾引用了艾青《我爱这土地》中的诗句：“你的眼睛为何总是饱含忧伤，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作结。在2006年中国作家座谈会上，温总还发表了要作家“讲真话，吐真言”的谈话。在谈话中，也曾举出了作家艾青的名字。由此可见，温总理对作家艾青的推崇。
艾青这人也非常的神秘，他曾写过一本写他在文革中的遭遇的书，书中他讲述了他在文革中被迫害坐牢时被心理控制的奇异现象：在一个意念中有一只狗，经常对他讲话。逼他就范，给他制造幻听、幻视，给他心理施压。但是，当他文革之后得到解放到有关部门去查证的时候，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他讲的事确实是真实的，但是据有关方面查证，在科技上还不可能达到如此水平。但是，以艾青的自己的身体状况，却并没有一点精神异常的迹象，已经成为一个奇异现象之谜。
这次温家宝总理引用的诗句来自于艾青先生的诗句《窗外的争吵》。在诗中，艾青给我们描绘了两个人的争吵：一个是春天，另一个是冬天。
春天说，“大家都在咒骂你/整天为你在发愁/谁也不会喜欢你/你让大家吃苦头”。冬天说：“我还留恋这地方/你来的不是时候/我还想打扫打扫/什么也不给你留”。
我们看看这个冬天真是形象。这个“冬天”够可以了，他之所以还留恋这个地方，其目的就在于折腾，只到折腾得“什么也不给你留下”！ 春天说：“你真是冷酷无情/闹得什么也没有/难道糟蹋得还少/难道摧毁得不够”。这是春天对冬天的控诉。冬天的冷酷无情表现在“闹”，达到的效果是“糟蹋”，春天控诉它道：“难道摧毁得还不够”！这表现了诗人对冬天的强烈控诉和愤怒。艾青的这首诗很容易令人想起德国诗人海涅的名诗《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不过这是题外话了。
我们一般一般认为，“细节”往往只会在散文小说类作品才出现。事实上，作为文学最高境界的诗歌中，细节描写同样是具备的。在看这首诗时，我们应该特别留意这些很具有个性细节。这些细节，为我们构筑了一个个诗人心里想着的东西，规定出一个个很有针对性、很具体的东西，而不是虚无缥渺，云山雾罩。
我们来看诗的最后一段，这也是该诗最长的部分，那是愤怒的爆发，是连珠式怒斥，写得也格外的精彩，而且细节则环环相扣，句句触及要害。而温家宝总理引用的正是这一段中的一组诗句：““去问开化的大地，去问解冻的河流”！
人们会问这冬天到底代表着什么，这春天又代表着什么？ 这很简单，我们要理解这首诗，就得理解当时的背景。这首诗写于1980年。1980年到底是一个什么年份呢？这对于八十后的一代确实是一个难题。不过，我也只能作一些提示：此时，正是开放的第一年，也是极左势力与改革势力斗争最激烈的一年。这对于在文革中受尽苦难的艾青来说，其心中的苦闷和愤怒可想而知，而其所表达的含义，我们从他的诗句中已经可以明显看出了。
温总理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引用如此诗句，其所表达的到底是什么？他的理想、信念和伟大的抱负，他对国家民族和人民所肩负的责任和义无反顾的承担，以及他表现出的我们国家民族和人民必胜的信心，也应是我们所能感受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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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窗外的争吵
作者：艾青
（ 一九八０年春节）

    昨天晚上
    我听见两个声音——
    春天：
    大家都在咒骂你
    整天为你在发愁
    谁也不会喜欢你
    你让大家吃苦头
    冬天：
    我还留恋这地方
    你来的不是时候
    我还想打扫打扫
    什么也不给你留
    春天：
    你真是冷酷无情
    闹得什么也没有
    难道糟蹋得还少
    难道摧毁得不够
    冬天：
    我也有我的尊严
    我讨厌嬉皮笑脸
    看你把我怎么办
    我就是不愿意走
    春天：
    别以为大家怕你
    到时候你就得走
    你不走大家轰你
    谁也没办法挽留
    用不到公民投票
    用不到民意测验
    用不到开会表决
    用不到通过举手
    去问开化的大地
    去问解冻的河流
    去问南来的燕子
    去问轻柔的杨柳
    地里种子要发芽
    枝头骨朵要吐秀
    万物都频频点头
    异口同声劝你走
    你要是赖着不走
    用拖拉机拉你走
    用推土机推你走
    敲锣打鼓送你走
（全诗完）